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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云端生活中的“职业匠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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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杭间

    艺术史学者,批评家,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,教授。著有《手艺的思想》《中国工艺美学史》《设计的善意》等。

     

    几千年的传统文化沉淀,会唤醒我们身体里的一种文化传承基因,我们的内心需要“匠”来进行寄托和安慰。

     

    有一天,我在大学二年级的课堂讲授中国工艺美术史时,楼下突然人声鼎沸。俯身看去,只见马路边上兜售河北邯郸出口转内销瓷器的老乡,正蹬板车飞跑,几个从西南省份来的、穿着苗族盛装的妇女,惊惶失措,手中准备成交的银饰叮当作响。因为“工商”来了。

    讲这个故事,我只想以此来阐述传统手艺在现代的遭遇——千百年来“工匠来八方,器成天下走”的古制遗风,在短短一两百年间,遭到了现代经济的拒绝与改变。

    农耕社会,人们的生活离不开与“匠”打交道。但当今社会,小贩被追赶而奔走的身影,就是传统手工艺在大时代变更下的一个缩影。“匠”离我们越来越远,我们甚至可以依靠一只手机来完成日常的衣食住行。这种虚拟“云”生活到底要不要落地,与实际相结合?我认为是必要的。单从人的本身来说,我们的身体、心智、情感,和几千年前的古人并无本质性区别。比如我,年轻时热衷五花八门的电器,但韶华退去之后,却更加沉醉于把玩温润美玉时所感受到的隽永与静好,与古人的意趣砰然相通。

    几千年的传统文化沉淀,会唤醒我们身体里的一种文化传承基因,我们的内心需要“匠”来进行寄托和安慰。所以,今天对于匠人、匠心的提倡也由此而来。在此背景下,越来越多的年轻一代涌入了手艺人这个行列,其中也不乏许多“职业匠人”。

    他们专研手艺,或许并不是精神上的修养与补充,而是一种职业化、商业化的选择。担忧也正源于此。

    探究现在中国的工艺越来越衰退的原因,就是因为大部分手艺人还在为生计奔波。我接触到的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非遗传承人,他们虽然受国家非遗政策的保护,但是补贴也是很有限的,根本无法促成传承人安心地进行传承工艺。对于许多“职业匠人”而言,也是如此。为生计所迫,就很难从内心深处迸发对这种工艺的喜爱。做传统工艺的,只传承了外在的形,而忽略了这门手艺的传统文化内涵。做现代工艺的,多数也是依据自己的喜好,感性地理解手艺有趣的地方,很难抓住其中精髓。

    但另一方面,传统与创新的碰撞在这批“职业匠人”身上却得到了更为充分的体现。有人恪守传统,认为传统是不可逾越的高峰。有人追求创新,将古老的技艺能和现代的设计、时尚、生活相结合,运用传统的技术、材料,能够做出新的、适应现代生活的东西。传统手工艺的传承发展模式,也开始从子承父业的纵向传承,慢慢地向更大范围的横向继承模式发展。浙江与福建的石雕艺人在互相地进行技艺交流,云南地区许多少数民族银饰却是出自汉人之手,乌镇更是成为了一个手艺人融合、交叉的聚集地……

    种种迹象都说明,这批“职业匠人”的存在很有必要。因为,无论是未来的传统手工艺,还是来自于传统的现代手工艺,在这个资讯与技术都如此发达的时代,手艺的发展需要一个多元化的格局。只是,在如今“匠人”“匠心”被广泛提及,但真正的工匠精神却缺失的大环境下,如何让“职业匠人”们寻找到他们的匠人灵魂,就需要媒体来将学者、专家理性的声音进行传达、引导。


    云端生活中的“职业匠人”


    口述|杭间 整理|谢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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